【全球酒店专栏】有钱也订不到:奢华酒店的新时代

私人会员具乐部正在经历一场翻身。它曾经是雪茄烟雾缭绕、只限男性的老派空间,如今却成了创意阶层的日常据点。疫情是分水岭。隔离结束后,人们重新渴望面对面的连接,创业者和自由职业者把这类“第三空间”当成办公室,白天工作,晚上留下来参加讲座和聚会。说到这种类型的空间,绕不开 Soho House。这个 1995 年诞生于伦敦的具乐部品牌,创立之初就刻意与老派绅士具乐部划清界线——不收银行家和律师,专收媒体、影视、设计圈的人。三十年下来,它在全球开出超过 40 间据点,会员身份本身就是一张社交名片,它几乎定义了现代会员具乐部的样子:看圈层不看出身,白天办公,晚上社交。2019 年,Soho House 在香港上环开幕,是品牌在东亚的第一间据点,也是创始人 Nick Jones 花了十年寻找的物业,把一整栋 28 层的办公楼改造成具乐部,开幕时是全球规模最大的一间。

@sohohouse

但这个市场出现了新的挑战者:奢华酒店。欧洲新闻台(Euronews)旅游版今年 5 月的一篇报道点出了这个趋势:酒店本来就有健身房和泳池,跨进会员制看似顺理成章,真正难的是建立一个日夜都能融洽相处、又符合酒店个性的社群。

酒店变成本地人聚集处的想法,其实已经酝酿一段时间了。原本无趣的全日餐厅被星级餐饮取代,大堂酒廊变成咖啡馆的替代品,酒店不再只属于住客。Sircle Collection 旗下具乐部 The Cover 的欧洲会员经理 Margo Ford 在报道中表示,生活方式酒店(lifestyle hotels,指设计感强、重视社交空间、客群偏年轻的酒店类型)正在成为所在城市居民的目的地;集团旗下的 Sir Hotels 多年来刻意避开观光区,选在能反映城市灵魂的位置开店,比如它的第一间店 Sir Albert 就开在阿姆斯特丹 De Pijp 的一座旧钻石工厂里,那是本地人逛菜市场的生活街区,而不是运河边的观光带。Ford 说,成立具乐部的初衷很简单:让疫情隔离后的人重新有真实的人际接触,找的是既想专业合作、也想社交往来的会员。

@sirhotels

把这套逻辑推得最彻底的,或许是以亚洲的养生度假村起家、过去的据点多在偏远的自然环境里的 Six Senses。今年它在伦敦 Bayswater 的前 Whiteley’s 百货旧址开出第一间城市酒店,并同步推出会员具乐部 Six Senses Place。这个具乐部卖的不是社交场面,而是一整套身心修复的生活方式。活动跟着节气历走,围绕疗愈、自我成长与可持续:每周有结合呼吸法、冥想与有氧的 Sanctum 课程,甚至办过英国野化庄园的夜莺导览。馆内有驻店水晶占卜师,也可以跟调配师一起用当季药草做专属酊剂。具乐部总监 Nico Eden 说,他最期待的是让数据驱动的科学与玄学并存——不是混为一谈,而是承认两者本来就并肩存在。伦敦已有超过 130 间会员具乐部,市场拥挤,但 Eden 认为社交加养生的组合正好填补了空缺。

@sixsenses

Six Senses 的野心不止于城市。根据开发商 Red Sea Global 的官方新闻稿,Six Senses AMAALA 于今年 7 月中在沙特阿拉伯红海岸的 Triple Bay 迎来首批客人。AMAALA 整个目的地的定位就是“全球最完整的养生胜地”,而 Six Senses 在这里延续同一套语汇:长寿中心、Watsu 水中疗法池、声音穹顶、生物黑客修复室,加上量身定制的养生疗程。Red Sea Global 集团首席执行官 John Pagano 在新闻稿中表示,选择 Six Senses 正是因为它以根植自然、可持续与本土文化的养生体验闻名。把伦敦的具乐部和红海的度假村放在一起看,会发现 Six Senses 在做的是同一件事:城市里用会籍粘住你,度假时用目的地接住你,疗愈从日常延伸到旅程。当养生变成会籍的核心卖点,具乐部卖的到底是社交,还是一种自我管理的仪式感?

回头看酒店品牌,转型最明确的指标还有另外两个:第一个是 Aman。2022 年推出的 Aman Club,目前据点于纽约、东京、曼谷三地,另有 10 个正在开发中。它采用邀请制,会籍可由直系血亲继承,而纽约具乐部目前只收候补名单——顶奢酒店把会员制立为集团级的产品线,而入场门槛本身就是一道筛选。第二个是 Rosewood。2021 年 6 月,Rosewood 在香港旗舰酒店上方三层楼开出 Carlyle & Co.,明确定位为集团的新品牌。它的灵感来自纽约的 The Carlyle 酒店——那间肯尼迪家族、玛丽莲·梦露都曾流连的传奇酒店,而经营超过 65 年的晚餐具乐部 Café Carlyle 也随之首度走出纽约,落脚香港。具乐部占地约 2300 平方米,由英国设计师 Ilse Crawford 操刀,走独立电梯进出,与酒店动线完全分开;空间里有音乐室、酒窖、游戏室,甚至有驻场理发师和裁缝,另设八间以 The Carlyle 历史人物命名的客房,供玩得太晚的会员过夜。集团行政总裁郑志雯称这是她的个人热情之作,并强调选会员看的是个性、热情与故事,而不是身份和职业。值得一提的是,Rosewood 是华人家族掌舵的酒店集团,在这波转型里动作比多数欧美品牌都早。

不过,这条赛道不是酒店的专利。香港的 Club Bâtard 走的是完全相反的路径。由香港酒商 The Fine Wine Experience 创始人 Michael Wu 与餐饮人 Randy See 共同打造,2024 年在中环百年历史的毕打行开幕,三层楼贯穿一座玻璃酒窖,藏酒超过 1 万瓶。商业逻辑非常直白:会员以零售价喝酒,不加餐厅酒水加成。法餐 Bâtard 和粤菜合时小厨都是结束原址营业、整间搬进具乐部,再加上全日餐厅 Le Clos 和以老酒为主题的威士忌吧 OBE。会员数封顶 1,200 人。它不卖泳池也不卖健身房,卖的是“以零售价喝顶级酒、加上订不到的餐厅”这个组合。而且这套模式正在走进内地:今年 5 月,Club Bâtard 宣布进军上海,选址静安兴业太古汇的百年独栋建筑查公馆——正是哈罗德茶室和私人会员具乐部 The Residence 今年初撤出后腾出的空间——预计 11 月开幕。同一个会员制的外壳,酒店装进去的是生活方式,酒商装进去的是客户关系。

@ClubBâtard

市场的热度也有数字佐证。行业顾问公司 Copper Beech 创始人 Matt Hobbs 指出,过去五年新开的具乐部,比之前三十年加起来还多;伦敦估计有超过 130 间,纽约近几年新增多达 10 间。当然,不是所有品牌都急着入场。半岛酒店所属的香港上海大酒店集团成立于 1866 年,是全球最老牌的酒店公司之一,至今没有推出任何付费会员具乐部,连积分式的忠诚计划都没有,走的是“认得你”而不是“回馈你”的老派路线。半岛香港的大堂茶座开了近百年,任何人排队都能入座——这种向所有人敞开的待客之道,刚好是会员制封闭逻辑的反面。坚持传统的,和拥抱会籍的,究竟谁更接近奢华的本质?

酒店为什么前仆后继地做具乐部?稳定的会费现金流、把过路客变成回头客、把本地人从路人变成资产,这些账面上的理由都成立。但更值得问的是:当每个品牌都有了自己的具乐部,“专属”还剩下多少稀缺性?下一个进场的会是谁?答案也许不久之后就会揭晓。

文字: Tina Hsieh
图片: @FabioFistarol / @sohohouse / @sirhotels / @sixsenses / @Carlyle & Co. / @ClubBâtard / @thePeninsulaHK

相关文章

某一个在东京的夜晚,我坐在一家三星日料店的板前。眼前这位精通日英法三国语言、六十三岁的主厨,神情自若地在板前处理着白身鱼刺身。

走進杭州植物園那天,桃源嶺的葉子已經綠得鋪天蓋地。梅雨季還沒開始,暑氣也沒完全升上來,江南的夏天,最舒服的就是 […]

对一个美食爱好者来说,要形容 Asador Etxebarri,是极其困难的。这些年吃过很多餐厅,但让我离开时就开始期待下一次回访的并不多。位于西班牙巴斯克自治区 Atxondo 山谷中的隐世烧烤餐厅 Asador Etxebarri 一直都是其中之一。

这次受新濠天地邀请参加誉珑轩与潮上潮的四手餐会,出门前想说先做点功课,上网搜寻发现,誉珑轩在澳门餐饮圈已经是老字号等级的存在——蝉联米其林三星八年,荣获黑珍珠三钻,是大中华区唯一同时拿到这两个最高评级的粤菜食府。

Wechat