得知又去吃醉東，提前一周就開始期待。
都說醉東是個“危險”的地方。那麼多下飯菜，只一碗米飯是肯定不夠，吃到暈碳也是自然。去年的隱藏菜單簡直還在胃里回響，記得吃到最後，碗里裹滿醬汁的米已不剩一粒，手裡的筷子卻還是捨不得放下，真是難忘。
應時而吃、應材而烹，“時令”是我對醉東最鮮明的印象，現在想起他們的白絲瓜軟殼蟹，舌尖都還泛起微甜。可想而知到了春天，新菜也和新芽一起湧現。吃了兩次一位難求的“off menu”，卻都還沒機會試過“on menu”。所以這次來，不止為一口春菜，也真是帶著好奇：平日菜單和隱藏菜單，差別會很大嗎？
靜安嘉里中心這家醉東開在北區四樓，門頭有些隱蔽，走進去才發現別有洞天。左手邊是吧台，等位的人可以坐下來先喝一杯。在中餐廳很少見到這樣鄭重其事的吧台，倒更像闖進一間酒吧。店裡處處藏著時尚的心思，幕牆上的金魚光影悠悠游著，櫥窗陳列的手法用在餐廳里，有了幾分前衛的中式美學。
第一口就是春天。這個時節的飯桌上，總免不了香椿的氣味，喜歡的覺得辛香，不愛的只嫌衝鼻，好在我是前者。鮮嫩的香椿苗，拌著櫻花蝦和杏鮑菇絲，酸甜爽口。緊接著是馬蘭頭卷，煎過的腐皮里包裹了馬蘭頭和薺菜，還有筍丁、香乾，上面是黑醋栗，下面用炸過的茼蒿葉墊底，這才是真的“春”卷吧？春天的味道都在這裡面了。
櫻花蝦拌香椿苗
黑松露馬蘭頭卷
不禁想起這個時節總都要去“挑春菜”，其實就是摘野菜。在蘇州，我們有“七頭一腦”的說法：馬蘭頭、薺菜頭、香椿頭、枸杞頭、豌豆頭、小蒜頭、苜蓿頭，外加菊花腦，能做出十幾種花樣，最常見的就是香椿雞蛋、馬蘭頭拌香乾。吸飽了雨水和地氣的春菜鮮活，帶著撲鼻的清氣。家裡人一到春天便時不時說，該去挑點薺菜頭回來包餛飩了。
正這麼想著，刀魚餛飩端了上來。每年到這時候，最期待的就是這一口。吃刀魚是件麻煩事，而去骨的魚泥只剩綿軟，只剩純粹的享受和滿足。老雞湯作底，黑豬肉和餡，湯清得見底，鮮味卻厚得化不開。
春日專屬的美味又上一層。但這還只是開場。
緊接著是撲面而來的咖喱香，大顆波士頓龍蝦肉裹滿金黃的咖喱，香中帶甜，魷魚和南瓜讓口感更豐富。用烘烤過的麵包片刮起醬汁，又是一份滿足。正忍不住借這道菜回味起黃油咖喱乾燒鯧魚，一條家燒東海大白鯧把思緒拉回當下，夾起一段浸滿湯汁的魚肉，再把醬汁用旁邊的台州手打年糕抹淨，家燒口味總這麼讓人安心。馬上就到禁漁期了，再想吃到這樣的美味要等到八月，於是每一口都吃得很珍惜。
咖喱龙虾配面包
黑蒜花膠海膽燒鰻魚是上海燒法，用的溪鰻，比其它鰻魚肉質更細膩，也更難得。入口無比肥潤，吃起來卻一點不膩，加了黑蒜，濃油赤醬里透著回甘。乳鴿皮薄如玻璃紙，撕開來汁水順著指縫淌；香酥小牛肉是招牌，谷飼牛肋骨炸得外酥里綿，配蜂蜜浸的小番茄，恰好化解濃郁的肉味。
黑蒜花膠海膽燒鰻魚
最讓我心頭一動的，反而是最後幾道春蔬小炒。
蟶子燒蒲瓜，這個時節蟶子最肥，蒲瓜也正嫩，蟶子的鮮和蒲瓜的甜化在湯汁里，燒出來的瓜比肉還好吃。雪菜春筍炒口蘑，用的是台州黃泥春筍，當地人管它叫“山黃魚”，意思是山裡的黃魚，可見這筍有多鮮，雪菜的咸香又把筍襯得更顯甘甜。蠶豆炒春韭更是簡單到極致，粉糯的蠶豆和碧綠的台州小春韭，沒太多花頭，就是食材碰上了好時候。春天的好處大概就在這裡，驚蟄過後，地氣暖了，春菜一冒頭，只管吃就是。
蟶子燒蒲瓜
開頭就說，醉東是個危險的地方。不光菜讓人吃得迷醉，雞尾酒更是“陷阱”。招牌調酒走的都是東方風味，出品扎實，兩杯不過88，在上海實在是難得。對我這種酒量淺膽子卻不小的人來說，實在是危險的誘惑。真要放開了喝，恐怕會醉得找不著東了。
封面：Ye Shi
圖片：Ye Shi
撰文：Lia Shangguan
